第十四章 分封建制跑马圈地(2/2)
“将一些百姓划为佃户,并且吞并他们的土地,作为给将领的赏赐,让他们出力作战。”
听到这里,刘淮眼睛一凝,缓缓转头,看向了时白驹:“然后耿节度就同意了?”
“耿节度一开始没有同意,却在最后还是松了口,说是可以让百姓自愿投献。”时白驹声音越来越小:“然后……”
刘淮长长叹气:“然后事情就失控了对不对?”
时白驹同样沉默片刻,方才再次躬身说道:“英明无过于大郎君。”
世事从来如此,上面开个口子,
说是自愿投献,但即便到了后世,被自愿的事情也太多了,更何况是如今?
县里的员外看上你的这块地了,你不投献,信不信立马就有来历不明的奔马到田地里踩踏?信不信立马就有地痞流氓上门闹事?信不信立马就有蒙面的贼人打断你家壮劳力的双腿?
面对这些形势户,普通农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少了。
这个口子很快变成了各地豪强掠夺土地与人口的一场狂欢。
而参与这场狂欢的,也不仅仅是本地的豪强,那些天平军的将军们也迅速参与了进来,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地主。
而且这个时间选择的实在是过于巧妙了,正好是谷物与豆类丰收之时,农人们忙碌数月的庄稼可以直接收进官府的仓库,收进大户的地窖,唯有这些农人什么都捞不着。
耿京这么干,不怕有人造反吗?
不怕的。
因为他是用这些百姓的利益,喂饱了自己的基本盘。
而耿京的基本盘可以帮他镇压其余人。
这副场景如果用一句十分学术的话来说,那就是封建化。
层层分封,层层建制,就是封建。
耿京的这套手法在古今中外的历史上屡见不鲜,最典型的就是清军入关之后,在北直隶跑马圈地的行为。
这虽然造成了惨绝人寰的后果,却也让满清八旗在关内站稳了脚跟,普通士卒摇身一变,成了关内的小地主,自然就会为了过好日子而拼命了。
按照顾诚《南明史》的说法,闯王李自成之所以守不住北京,就是因为他妇人之仁,没有迅速掠夺土地与人口,完成封建化,使得自家老营离心。
在封建时代,发生这种事情只能说很符合历史潮流,并且对于统治者来说,好处是极大的。
幕府给了武士特权,近代时幕府都投降了,东北诸藩还跟新政府接着打,德川家最后拿了四个公爵,继续安稳作官人。
征服者威廉拿下英格兰之后,用分封领地的方式确立了英国的封建制度。而英国贵族为了保证自己的贵族权利,不断拥立威廉的子孙,让他们成为新的国王。
明朝朱元璋让自己的基本盘成为百户千户,哪怕举起屠刀将士大夫们杀得人头滚滚也没人敢说屁话。到了开国一百多年后,也还有戚继光、孙传庭这种世袭百户出身的武将文臣挺身而出,为国献身。
哪怕是刘淮,难道就不是通过分田分地与卫所化给基本盘许多经济与政治上的好处,让他们当上小地主,过好日子吗?
只不过手段比较缓和,目的比较明确,外加没有糟蹋各地百姓罢了。
短短不过几个呼吸间,刘淮就已经通过后世的知识将耿京的行为解释的一清二楚,却并不耽搁他瞬间暴怒。
“你回去告诉耿节度,他这是在挖自家根基,再不停手,那离败亡就不远了!”
刘淮冷声说完之后,又低头思量了片刻。
难道要在此时先与耿京拼命不成?
不管秋收了,不管金国了,咱们义军内部先论个高低再说?
将怒气强行压下去之后,刘淮复又对时白驹说道:“另外,小时,我以个人身份拜托你,告诉那个什么孔先生……”
时白驹连忙说道:“孔端起……”
“告诉孔端起。”刘淮神色俱厉:“这件事我很恼怒,我一定会处置他。至于如何处置,那就得看他怎么补救了。”
时白驹愣了片刻,方才点头:“大郎君思量长远,我不能及。”
这场火虽然是耿京与孔端起点燃的,但到了此时,显然已经彻底失控。
正如同开始混战之后,战争的结局就是由那些统领官与都头决定的一般,如今东平府与兖州的结局也是那些地方豪强以及中低层军头所决定的。
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说耿京大喝一声停手就能停住的了。
因为形势户们面对普通百姓,有一百种手段来进行逼迫,以天平军的监管手段,对此几乎是毫无办法。
而刘淮的意思很简单,我很生气,我一定会翻旧账,如果你们猖狂到底,到时候我用刀子问罪的时候,不要喊冤就是了。
这种威胁很浅显,具体管不管用还是要看被威胁之人害不害怕。
但在山东这地界,谁不害怕他刘大郎?
你不害怕,行啊,你也去捉个金国皇帝好不好?
有这句威胁,兖州、东平府、泰安州这三地百姓的日子没准就好过许多。
“都统郎君,既然如此,我就告退了。”
眼见话题结束,时白驹想要拱手退下却被刘淮抬手阻止:“慢着,左右,将他衣甲扒了。”
说着,刘淮从战马鞍鞯侧面取下马鞭子。
见飞虎甲士真的要扒下自家将主的盔甲,时白驹的亲兵瞬间大急,强行按下心中畏惧,就要去上前阻拦,却被时白驹呵斥:“退下,你们懂什么?这是大郎君对我好!”
说着,时白驹自己脱下盔甲,露出白花花的腱子肉,转过身去,将后背露给刘淮。
刘淮自然也不客气,挥动马鞭,结结实实的抽了二十鞭子。
时白驹白皙的背后瞬间红肿出血,而他只是咬紧牙关不语,任由斗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
“走吧。”刘淮收起马鞭:“你以后好自为之。”
“谢大郎君。”时白驹龇牙咧嘴的穿上了衣服,随即慌忙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头也不回的走了。